武汉大学中国地域文化研究所
    
戰國農家學派與神農及神農故里 - 发布时间:11-06-04 01:39

戰國農家學派與神農及神農故里

羅運環

中國地域文化研究所

 

神農是中華民族農耕文化的發明者和傳播者。受到後世子孫的敬仰。然而遺憾的是,關於神農的名號、故里、事蹟等問題,至今異說紛紜,令人莫衷一是。本文打算從戰國農家學派與神農的關係這一角度,對之作些清理和探索。

 

一、農家的理論、實踐與神農事跡

 

戰國時代諸於百家中有農家學派。這個學派曾盛極一時,致使儒家學派的門生陳相等人背棄儒學而從之,因而遭到儒家大師孟子的攻擊。此學派奉神農為祖師爺。其創始人許行即善·為神農之言。

《莊子·盜蹠》云:

神農之世,臥則居居,起則於於,民知其母,不知其父,與糜鹿共處。耕而食,織而衣,無有相害之心,此至德之隆也。

《商君書·畫策》載:

神農之世,男耕而食,婦織而衣,刑政不用而治,甲兵不起而王。

這種“民知其母,不知其父”,食靠“耕”、衣靠“織”、各入自食其力。和睦相處。“無有相害之心”的社會。顯系母系氏族社會。即所謂“神農之世”。

《易·系辭下》云:

神農氏作,斫木為耜,揉木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蓋取諸益[1]。日中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貨,交易而退,各得其所。蓋取諸噬嗑[2]

《逸周書》云:

神農之時,天雨粟。神農耕而種之。作陶冶斤斧,為耒耜鉏耨以墾草莽。然後五穀興,以助果蓏實。[3]

《管子·形勢解)云:

神農教耕生穀,以致民利。

《世本·作》云:

神農作琴[4]。神農和藥濟人。[5]

這些是說神農發明了農具。五穀,陶器。琴及中藥。並以身示範,教民農耕。還號召人們參與市場“交易”,各得其所。目的都是“致民利”。這是神農對中國農耕文化的主要功績。

以上所云的“神農之世”及“神農”。當是農家學派最理想的社會和賢君。《孟子·膝文公上》載許行之言曰:

賢者與民並耕而食。饔飧而治。

顯然,這種君民並耕,白食其力以致民利的主張,就是農家學派的理論基礎,滕國國君不耕而有儲穀米的“倉廩”、存財物的“府庫”,不合農家學派的這一基本理論,故許行說滕君“是厲民以自養也,惡得賢”。[6]

《孟子·滕文公上》還有孟子與陳相議論農家學派及其基本理論的對話:

孟子曰:“許子必種粟而後食乎?”曰:“然”。“許子必織布而後衣乎?”曰:“否!許子衣褐。”“許子冠乎?”曰:“冠。”曰:“奚冠?”曰:“冠素。”曰:“自織之與?”曰:“否!以粟易之。”曰:“許子奚為不自織?”曰:“害於耕。”曰:“許子以釜甑爨,以鐵耕乎?”曰:“然。”“自為之與?”曰:“否!以粟易之。”許行躬耕田裏,自食其力,並以粟易物,取其所需。這正與《易·系辭下》所載神農事跡相一致,是農家學派不僅“為神農之言”,而且效法神農之行。

《漢書·藝文志》載農學著作有“《神農》二十篇”。顏師古注引劉向《別錄》云“疑李悝及商君所說”。劉向之說系猜測,不足為據。班固自注“六國時,諸子疾時怠於農業,道耕農事,托之神農”。此“諸子”當為農家。此書某些內容可能與李悝,商鞅有關,但作為一部書:“道耕農事。托於神農”,當成於農家之手。

由上可知,神農及神農事跡之所以在戰國時較廣泛地見於古籍,顯然是與農家學派息息相關的。

 

二、農家所說的“神農”與《漢書》中的“炎帝神農氏”

 

先秦及漢初,“神農”之名見於《周易·系辭》、《逸周書》,《世本》、《戰國策》、《孟子》、《莊子》、《商君書》、《管子》、《韓非子》、《呂氏春秋》,《劄記》、《尚書大傳》、《淮南子》等古籍。“炎帝”之名見於《左傳》、《國語》、《楚帛書》、《世本》、《山海經》、《呂氏春秋》、《禮記》、《新書》、《淮南子》等古籍和出土文獻。《逸周書·嘗麥》及《大戴禮記·五帝德》作“赤帝”。

從對有關書名的統計可以看出,“炎帝”最早出現於春秋古籍(“赤帝”最早見於西周文書)。“神農”主要見於戰國古書。而且還有一個特點,戰國末年以前,神農、炎帝之名,一書不兩見;戰國末西漢初年的古籍如《呂氏春秋》、《禮記》,《淮南子》等書才出現二者之名。神農與炎帝之名從不混同,直到西漢中期司馬遷作《史記》還是如此。[7]這既是戰國至漢初的流行說法。也是戰國農家學派的古史觀。

將神農與炎帝合二為一。始見於西漢末年劉歆的《世經》、《世經》“炎帝”條下云:

《易》曰:“炮犧(伏羲)氏沒,神農氏作”。言共工伯而不王。雖有水德,非其序也。以火承木,故為炎帝。教民耕農,故天下號曰神農氐。

這就是說,“炎帝身號,神農世號”[8]。班固最早採用了劉歆《世經》的說法。《漢書·古今人表》第一次將神農與炎帝的名號合而為一[9]。即為“炎帝神農氏”。先秦及漢初的古籍認為炎帝與黃帝同時代,《國語·晉語四》甚至認為他們是同胞兄弟。少典之子,貿誼《新書·制不定》亦云:“炎帝者。黃帝同父母弟也。”因而炎帝與黃帝並列出現時,炎帝列在黃帝之後,故有“黃炎”之稱(《國語·周語下》)。同時。又有古籍認為神農比黃帝和炎帝早,如《易·系辭下》云:

包犧(伏羲)氏沒,神農氏作。……神農氏,沒,黃帝、堯、舜氏作。

這類文字還見於《莊子》的《繕性》、《至樂》、《盜蹠》等篇,《商君書·畫策》,《尚書大傳》,《淮南子·俶真》等。神農與黃帝同列時,神農均在黃帝之前,無一例外,故有“神農黃帝”之稱[10]。但是,《漢書·古今人表》“少典”名下班固自注云:

(少典)炎帝妃,生黃帝。

在班固的筆下,少典由炎帝之父,變成了炎帝之妃;炎帝由黃帝之弟變成了黃帝之父,“黃炎”的合稱自然也被顛倒為“炎黃”了。由於班固《漢書》名氣大,劉、班之說自此以後逐漸流行開來。

劉、班之所以如此說,過去有人作過探討。或曰劉歆為王莽受禪代漢,以五行相生之序為五帝先後之序的緣由[11]。我以為最根本的原因還是古人的治學方法問題,即徐旭生先生常說的進行綜合的結果。劉歆遍校故籍,將幾種傳說彙集在一起時,認為神農與炎帝有對應關係,於是便視為一人。《世經》開篇即云:

《春秋》昭公十七年‘郯子來朝’。《傳》曰昭子問少昊氏鳥名何故,對曰:‘吾祖也,我知之矣。昔者,黃帝氏以云紀,故為云師而云名;炎帝氏以火紀,故為火師而火名;共工氏以水紀,故為水師而水名;太昊氏以龍紀,故為龍師而龍名。我高祖少昊摯之立也,鳳鳥適至,故紀於鳥,為鳥師而鳥名’。言郯子據少昊受黃帝,黃帝受炎帝,炎帝受共工,共工受太昊,故先言黃帝,上及太昊。稽之於《易》,炮犧、神農、黃帝相繼之世可知。

這一段論述十分清楚地表白了劉歆視炎帝、神農為一人的根本理由。《呂氏春秋》、《劄記·月令》等書以五行分配五帝,即以太昊為木,為春;炎帝為火,為夏;少昊為金,為秋;顓頊為火,為冬;黃帝為土,為中央。這本與古帝王世次無關,但西漢後期讖緯之學日盛,劉歆不考其詳,遂以五行相生之序為五帝先後之序。《左傳》郯子所云古帝王世次本為:黃帝——炎帝——(共工)——太昊。劉歆以“逆數”通其說[12],因此變為:太昊——(共工)——炎帝——黃帝——少昊。《易·系辭下》遠古帝王的相繼世次為:伏羲——神農——黃帝。劉歆以黃帝為基點將二書的說法對應起來,於是太吳帝號曰伏羲氏,炎帝號曰神農氏。這說明劉歆並非向壁虛造,而是屬於清理古說的方法問題。

 

三、農家的發祥地與神農故里

 

農家學派的發祥地是過去研究中往往被忽略的問題。考《孟子·滕文公上》云:

有為神農之言者許行,自楚之滕,踵門而告文公曰:“遠方之人,聞君仁政,願受一廛而為氓”。文公與之處。其徒數十人,皆衣褐,捆屨織席以為食。陳良之徒陳相與其弟辛負耒耜而自宋之滕……盡棄其學而學焉。

同書又載孟子攻擊許行及農家學說時云:

吾聞用夏變夷者,未聞變於夷者也。陳良,楚產也,悅周公,仲尼之道,北學於中國。北方之學者,未能或之先也,彼所謂豪傑之士也。子之兄弟事之數十年,師死而遂倍之!……今也南蠻𪉁[13]舌之人。非先王之道。子倍子之師而學之,亦異於曾子矣。吾聞“出於幽谷遷於喬木”者,未聞下喬木而入於幽谷者。《魯頌》曰:“戎狄是膺,荊舒是懲。”周公方且膺之,子是之學,亦為不善變矣。

由此可見,不僅農家學派的創始人是楚人,而且農家學說也起源於楚國本土。

農家學派既奉神農為祖師爺,則其活動地點當有一些神農的傳說和遺跡。這個學派既然起源於楚國本土,探索其起源地及有關神農古跡當以楚國本土為限。

在楚國本土,有關神農古跡及神農故里的傳說,最早見於記載的發生於湖北的隨州。

南朝宋人盛弘之《荊州記》云:

隨郡北界有厲鄉村,村南有重山(清同治《隨州志·古跡》引作“厲山”),山下有一穴。父老相傳云神農所生。村西(《續漢書·郡國》“南陽郡隨縣”下引作“外”)有兩重塹,內有周圍一頃二十畝地,中有九井。神農既育,九井自穿。又云,汲一井則眾井水動。即以此為神農社,年常祠之。[14]

《水經注·漻水》從地理方面進一步作了描述,其云:

漻水北出大義山,南至厲鄉西,賜水入焉。(賜水)水源東出大紫山,分為二水:一水西逕厲鄉南,水南有重山,即烈山也。山下有一穴,父老相傳云,是神農所生處也。故《禮》謂之烈山氏。水北有九井,子書所謂神農既誕,九井自穿,謂斯水也。又言,汲一井則眾水動。井今堙塞,遺跡仿佛存焉。亦云,賴鄉,故賴國也,有神農社。賜水西南流,入於謬,即厲水也。賜厲聲相近,宜為厲水矣。一水出義鄉西南,入隋(隨),又注漻,漻水又南逕隋(隨)縣,注安陸也。

《史記·五帝本紀》張守節“正義”引《括地志》略同。此處神農古跡的定位有兩種說法。

其一為厲山店(厲山鎮)說。此說出現於清初。顧祖禹的《讀史方輿紀要》卷77“德安府隨州”條下云:厲山在隨“州北四十裏,相傳神農起於此。神農號厲山氏,故以名山。山下有厲鄉,即春秋時厲國也。”《大清一統志》卷343“德安府山川”條也認為神農所生處“在隨州北四十裏”的厲山。近人王獻唐亦主此說[15]

其二為殷店說。上引《荊州記》說神農古跡在“隨郡北界厲鄉村”,就是最早的說法。《括地志》進一步指出“在隨州縣北百里”。《元和郡縣圖志》卷21“山南道二隨州隨縣”條下說亦同。

古《隨州志》兼存二說[16],並對殷店說進一步作了補充說明。《山》志篇云:

列山在(隨州)東北一百二十裏黃連村,炎帝神農氏所生也。峰巒隱秀,壑洞幽藏,天然靈境。《荊州記》云,山中有一穴,父老相傳神農所生。今謂之“神農洞天”。上建神農廟,有碑,明知州範欽立,山北有水,即《水經注》所稱賜水也。水北為殷家店地,即古厲鄉。所謂九井及神農宅當在其地。

其實編者的態度是很明確的,即肯定殷店說。《山》志篇續云:

神農後世稱烈山氏。《禮記·祭法篇》亦稱厲山氏,即周時厲國。明知州王納言指此(按指殷店)為神農所生。以(隨)州北四十裏之厲山店為古厲國,固意擬之辭。要之西自㵐水,東北自黃連村,皆古厲國境也。

《古跡》篇亦云:

《左傳》及《祭法》俱稱列山氏,則厲山為神農所生之地較為可信。撩厲山在(隨州)城北四十裏,而神農洞在東北百二十裏,談者滋疑,不知隨之北境皆古厲鄉地,即厲國也,洞在境內自屬確據。

修志者的意圖顯然是據“神農氏起烈(厲)山”[17]及“(隨縣)厲鄉故厲國”[18]的古說,調合隨州城北四十裏的地名“厲山店”與州北一百二十裏的殷店古跡神農洞在距離上的矛盾。顧祖禹可能受了,明代《隨州志》的影響,或者與《隨州志》編者具有同樣的思路,故他著《讀史方輿紀要》一書和他參與編著的《大清一統志》均用厲山店說。其實《水經注》所說的山川地貌與今日殷店所在的山川地貌是吻合的。殷店位於今漂水(由北向南)、正源(於東向西)與一支流(由北向南)合流處的三角地帶。今漂水即古漻水[19],而漻水上遊韻支流當是古謬水的正源,今漂水的正源當是古賜(厲)水。水南之山是古重(烈或厲)山。而今厲山店位於㵐水西岸,厲山文在厲山之西,與《水經注》所云不相符。徐少華曾在殷店及厲山店進行過實地考察,對兩處神農洞進行比較,認為前者真而後者偽[20]。當然,兩處相距不甚遠,厲山店有神農故里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以上是對隨州神農故里所進行的定位研究。下面將對神農故里來歷的更早說法進行一些分析。

《荊州記》和《水經注》有關神農故里的記載,是所見資料中最早的詳細記載,但成書年代最早則不超過南北朝初期。不過據二書記載,在南朝初年,隨州神農故里便已屬“父老相傳云”為神農所生地,還有“神農社年常祠之。”可見由來已久。二書又云神農又名烈山氏,而烈山氏最早見於先秦古籍。

《左傳》“昭公二十九年”載晉蔡墨之言曰:

有烈山氏之子曰柱為稷,自夏以上祀之;周棄亦為稷,自商以來祀之。

《國語·魯語上》載魯展禽之言曰:

昔烈山氏之有天下也,其子曰柱,能殖百穀百蔬;夏之興也,周棄繼之,故祀以為稷。

《禮記·祭法》曰:

厲山氏之有天下也,其子曰農,能殖百穀。夏之衰也,周棄繼之,故祀以為稷。

這三條資料除個別字詞稍有出入外,基本一致。班固《漢書·郊祀志上》和王符《潛夫論·五德志》引此文也作“烈山氏”。《漢書·古今人表》作“列山氏”。烈、列、厲三字上古均為月部來紐入聲,王力擬音為[liat][21],讀音相同,故可通用。說厲山氏、列山氏就是烈山氏,完全正確。[22]

東漢賈逵、鄭玄《左傳》“昭公二十九年”“有烈山氏”注云:

烈山,炎帝之號。

賈逵《國語·晉語四》“炎帝”注云:

炎帝,神農也。

鄭玄《劄記·祭法》“厲山氏”注曰:

厲山氏,炎帝也。起於厲山,或曰有烈山氏。

三國韋昭《國語·魯語上》“列山氏”注曰:

烈山氏,炎帝之號也,起於烈山。

《禮·祭法》以烈山為厲山也。

西晉皇甫謐《帝王世紀》曰:

神農氏起列山,謂列山氏,今隨厲鄉是也。

據《漢書·地理志》“南陽郡隨縣”班固自注,隨縣境內古“厲鄉,故厲國也”。此厲國見於春秋經傳,是一個古老的國家。則隨縣厲鄉也是一個古老的地理名稱。上面摘錄歷代學者有關論述,均以為春秋時所說的烈山氏就是神農,而且還說“神農氏起列山”,這些均與隨州神農故里父老相傳神農所生的說法相吻合,因而神農起於烈山、隨州是神農故里的說法不可動搖。

由此看來,尊奉神農為祖師爺的農家學派起源於楚國本土也是有跡可尋的。

 

四、結論與建議

 

以上從戰國農家學派與神農關係這一角度,考察了神農的事蹟、名號及故里。其結果表明,農家學派及其理論起源於楚國本土,這個學派言神農之言,行神農之行,尊奉神農為祖師爺,這與楚國本土的隨州神農故里恰相印證,證明《荊州記》所載神農生在隨州的傳說是一個古老的傳說,隨州就是神農故里的說法不可移易。

由於農家學派與神農的密切關係,筆者建議隨州在修繕神農故里時,不僅應恢復過去廟中的神農“人身牛首”像和明代知州楊憲“易以冕服”的神農像[23],以及仿東漢武梁祠畫像磚所制的神農親耕石刻圖像[24],還應當展出許行及農家學派的形象,從而弘揚中華民族悠久的農耕文化,以教育子孫後代。



[1] 益,卦名,卦畫為 ,卦象,上封表動,下封示益,上損下益,象徵減損自己的享受,增益人民的利益,故卦名為益。

[2] 噬嗑,卦名,封畫為 ,卦象,上封表日,下卦示動,日中而動,表示古代交易的現象,卦名噬,義為食:嗑,義為合。聯繫卦象之義則為,取合天下之人與貨,解決食的問題。

[3] 參見《藝文類聚》卷11、《太平禦覽》卷78

[4] 應劭《風俗通義》卷6引。

[5] 宋人高承《事物紀原》卷7引,《急就篇》卷4,宋人王應麟補注引同。

[6] 《孟子·滕文公上》。

[7] 參見徐旭生《中國古史的傳說時代》第26章,文物出版社,1985年。

[8] 王符《潛夫論·五德志》。

[9] 清代有7個重要的《世本》輯本,對“炎帝神農氏”稱號的處理有4種情況:其一,王謨本《三皇世系》篇云:“‘炎帝神農氏’。宋仲子曰:‘炎帝即神農氏,炎帝身號,神農代號也。’”張澍本《帝系》篇同。其二,孫馮翼本《王侯大夫譜》作:“炎帝即神農氏”。陳其榮本《帝系》篇同。其三,秦嘉本《姓氏》作“薑姓,炎帝神農氏後”。其四,雷學淇本和茆泮林本,或存疑,或不輯錄。前5個輯本的資料均來源於《左傳》“昭公十七年”唐孔穎達《疏》,孔《疏》云:“《帝系》、《世本》皆為炎帝即神農氏,炎帝身號,神農代號也。譙周《古史考》以為炎帝與神農各為一人,非杜義(杜云:‘炎帝神農氏,薑姓之祖也’)。”從《尚書序》孔穎達《疏》所云看,此《帝系》當為《大戴禮記·五帝德》之誤。《五帝德》篇僅見“赤(炎)帝”,而無“炎帝神農氏”之名。古《世本》《作》篇,《姓氏》篇分別有“神農”、“炎帝”名號,無“炎帝神農氏”名號。殆孔穎達據杜義視杜者為一人,故曰“炎帝即神農氏”。王謨輯本盲從孔說,不審其謬,僅去掉了“炎帝即神農氏”的即字,直書為“炎帝神農氏”。張澍輯本受王謨本的影響而致誤。孫、陳二人輯本注意到了這個問題,沒有去掉“即”字,用“炎帝即神農氏”之文,也沒有覺察到孔的錯誤,秦嘉輯本采自《水經·陰溝水注》所引《世本》原文為:“《世本》曰:許、州、向、申,薑姓也。炎帝後。”其中本無“神農氏”三字,但他惑於孔說,並據孔文改為“薑姓,炎帝神農氏後”,實在荒唐。雷、茆二人的輯本,學風嚴謹,為世人所稱道。雷本在“炎帝薑姓”之後雖引了孔文“炎帝即神農氏”幾個字,但以圈號隔開,錄以存疑。茆本則完全持否定態度,不錄孔說。總之,《世本》成書於戰國扣期,與《呂氏春秋》等書一樣,書中雖有“炎帝”、“神農”兩個名號,但決不混同,孔穎達系推測之辭,不足為據。而依孔說所輯錄的《世本》此條,則更不可信。

[10] 參見《莊子·繕行》,《呂氏春秋》的《尊師》、《必已》、《離俗》、《上德》等篇和《淮南子》的《俶真》、《修務》等篇。

[11] 參見屠武周《神農、炎帝和黃帝的糾葛》,《南京大學學報》,1984年第1期。

[12] 參見崔述《崔東壁遺書·補上古考信錄下》,上海古籍出版社,1983年。

[13] 鳥,即伯勞鳥,古人以為惡鳥。

[14] 《初學記》卷7引,《續漢書·郡國志》劉昭注引略同。

[15] 王獻唐《炎黃氏族文化考》405頁,齊魯書社,1935年。

[16] 《隨州志》始纂於明成化十三年(1477年),繼修於嘉靖十六年(1537年),重修於清同治八年(1869年)。說見同治《隨州志》卷4“厲山及烈山”條、卷5“漂水”條、卷6“神農廟”條、卷14“神農洞”條。

[17] 《續漢書·郡國志》劉昭注引《帝王世紀》。

[18] 《漢書·地理志上》。

[19] 清同治《隨州志·水》“漂水”條。

[20] 徐少華《古厲國歷史地理及其相關問題》,《江漢論壇》1987年第3期。

[21] 王力《詩經韻讀》,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年。

[22] 《續漢書·郡國志》劉昭注引。唐司馬貞《三皇本紀》自注也有類似的說法。

[23] 清同治《隨州志·壇廟》“神農廟”條。

[24] 參見宋代洪適《隸續》卷6《碑圖下》,清代王昶《金石萃編》卷2016(武梁祠堂畫像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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