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大学中国地域文化研究所
    
論塗山文化的歷史地位 - 发布时间:11-05-11 10:31

論塗山文化的歷史地位

羅運環

中國地域文化研究所

 

 

“娶婦山中不肯留,會朝山下萬諸侯。古人辛苦今誰信,只見清淮入海流。”這是北宋著名文學家蘇轍所寫的《和子瞻濠州七絕·塗山》[1]。子瞻是蘇轍兄長蘇軾(號東坡)的字稱;宋代的濠州塗山即今安徽蚌埠市塗山。這首詩基本上概括了塗山文化的主要內容。無庸諱言,蘇氏當年所依據的素材和我們今日所能見到的塗山文化資料,甚至整個與夏禹有關的文獻資料均屬傳說資料。這些資料所反映的歷史及人物是否客觀存在呢?自五四新文化運動疑古派提出否定以來,史學史的邏輯發展是否定之否定。當然,這個否定並非五四新文化運動以前古史觀的復舊,而是一種超越,是一種古史的重構。就是使用“二重證據法”,將傳說資料與考古的、民俗的資料結合起來研究並藉以重構古史,重構夏禹時代的歷史,重新認識塗山文化的價值和歷史地位。

不過,在重構夏禹時代的歷史過程中,產生過不同的學術見解,其中最重要的是與塗山文化有關的主要人物夏禹,他所處時代發生的變化究竟是什麼性質?換句話說,禹是否夏代的開國國君?現今流行的觀點認為夏代開國國君是塗山女所生之子啟而非啟之父禹。但我們的研究結果則相反,夏代的開國國君非塗山女所生之子啟,而是啟之父禹。以下將以塗山文化資料為主,結合有關文獻的、考古的以及民俗的資料來加以論證。

一、           從治水娶塗山女看禹所處時代的社會性質

據古籍記述,唐虞之際發生過一次為時甚長而極為罕見的大洪荒。《尚書·堯典》描述道:“湯湯洪水方割,蕩蕩懷山襄陵,浩浩滔天,下民其咨(《史記》作憂)。”時勢造英雄。當帝堯為此患愁時,四嶽(即四嶽議事會)一至推薦由崇部落的首領鯀來擔任治水工程。然鯀方法不當,治水9年,毫無成效,而且“欲以為亂”(詳見第三部分所引)。舜“攝行天子之政”後,鯀被革職流放而死,鯀之子禹被舉用,禹因治水得法,艱苦努力13年(也作8年或7年),終獲成功。關於禹治水,不僅見於《尚書》虞夏書諸篇、《國語》、諸子書及《史記》,而且見於《詩經·商頌·長髮》、《尚書·呂刑》。其曰“洪水茫茫,禹敷(治)下土方(四方)”;“禹平水土,主名山川”。這是商代西周人對禹治水的稱道。此外,《左傳》及東周金文《秦公簋》所言的“禹跡”一詞,其本義也是基於禹治水而言的。皆可證明禹治水之事的可信性。

   《尚書·禹貢》云:“禹敷土,隨山刊木,奠高山大川。……海岱及淮惟徐州,淮(淮河)、沂其  (治)。……導淮(淮河)自桐柏,東會於泗、沂,東入於海。”這是說禹曾從淮河的發源地開始疏導水流,東至入海。獲得成功。《孟子》的《滕文公》上篇所言“禹疏九河”其中就有淮河;下篇言治水方法時說:“禹掘地而注之海,驅蛇龍而放之菹;水由地中行,江、淮、河、漢是也。”孟子是鄒魯人,近於淮河,故能述及禹治淮河的神話傳說。也是肯定禹疏導過淮河。禹娶塗山女的傳說正發生在其治淮期間。

   《尚書·皋陶謨》載禹對舜談話涉及到娶塗山女之事,曰:“予娶塗山,辛壬癸甲。啟呱呱而泣,予弗子,惟荒度土功”。戰國時代,淮水流域屬於楚境,因此楚人屈原在《天問》中對此講得比較具體,其曰:“禹之力獻功,降省下土四方。焉得彼塗山女,而通於臺桑?閔妃(塗山女)匹合,厥身是繼,胡維嗜不同味,而快朝飽?”戰國時代,江淮民俗也有禹娶塗山女的反映。《水經注·淮水》當塗縣條注文引《呂氏春秋》曰:“禹娶塗山氏女,不以私害公,自辛至甲四日,複往治水。故江淮之俗,以辛壬癸甲為嫁娶日也。”凡此皆表明禹娶塗山女的傳說是有一定根據的。

   從治水娶塗山女看禹所處時代的社會性質。“娶塗山”,或作“娶塗山氏之女”(《呂氏春秋·音初》、《大載禮·帝系》),就是說塗山既是地名,也是氏族部落名,故《史記·集解》引《尚書》孔安國傳(即偽孔傳)曰:“塗山,國名。”這個國也就是指方國部落。蚌埠塗山一帶考古發現表明,早在距今7300左右新石器時代早期,就有蚌埠雙墩人在此生活繁衍。蚌埠雙墩人不僅從事原始農業、制陶,而且還掌握了植桑、養蠶、繅絲、紡織等技術。[2]到龍山文化晚期塗山部落文明程度已相當高。《呂氏春秋·音初》曰:“禹行功,見塗山之女,禹未之遇而巡省南國。塗山氏之女乃令其妾待禹於塗山之陽,女乃作歌,歌曰:“‘候人兮猗’,實始作為南音”。《吳越春秋·越王無餘外傳》曰:“禹三十未娶,行到塗山,恐時之暮,失其制度,乃辭云‘吾娶也,必有應矣。’乃有白狐九尾造於禹,禹曰:‘白者,吾之服也。其九尾者,王之證也。’塗山之歌曰:‘綏綏白狐,九尾龐龐。我家嘉夷,來賓為王。成家成室,我造彼昌。天人之際,如茲則行。’明矣哉!禹因娶塗山,謂之女嬌。”這條引文和以上的引文涉及到三個方面的內容:

其一,引文中的《候人歌》、《塗山歌》,是原始歌謠中的佳作。前者表達了塗山女對禹的愛情,後者是讚美禹與塗山女成婚的頌歌。尤其是前者被視為中國文學史上第一篇抒發愛情的作品,是“南音”的首創之作。表明塗山部落文明程度已相當高。

其二,塗山氏之女盼望禹,而令其妾待於塗山之陽。這個妾地位低下,顯然就是“男為人臣女為人妾”的家內奴隸。表明塗山部落已發展到了氏族社會末期。

其三,禹娶塗山女之事涉及成婚、生啟、治水。在這三者中,禹以前二者為私,以後者為公,成婚四日,即從辛日至甲日,複往治水。禹行十月,而啟出生,啟呱呱而泣,禹三過其門而不入(《孟子·滕文公上》、《列女傳》)。即“不以私害公”。“其身執耒鍤以為民先,股無  ,脛不生毛,雖臣虜之勞,不苦於此矣”(《韓非子·五蠹》)。這種“為公”的精神,表明此時的禹尚屬方國部落性質的首領。就另一個角度而言,作為方國部落首領要想獲得“部落國家”[3]的最高職位,即“踐天子位”,只有這樣“成厥功”,才能獲得“選賢舉能”的機會,才能得到“踐天子之位”的機會。“氏族制度本質上是民主的”。[4]這種“成厥功”的動機也正是這個“民主”所作用的結果。表明禹治水娶塗山女之時,當時的社會尚未炸開氏族制度的外殼。

二、           從塗山之會看禹所處時代的社會性質

   《左傳》哀公七年載魯諸大夫對孟孫曰:“禹合諸候於塗山,執玉帛者萬國。”西晉杜預注《左傳》曰:“塗山在壽春東北(今蚌埠西塗山)”。《淮南子·原道》曰:“昔者夏鯀作三(或作九)仞之城,諸候背之,海外有狡心。禹知天下之叛也,乃壞城平池,散財物,焚甲兵,施之以德。海外賓伏(服),四夷納職,合諸候於塗山,執玉帛者萬國。”東漢高誘注:“塗山,在九江當塗縣。” 《漢書·地理志》九江郡當塗縣條下注引東漢應劭曰:“禹所娶塗山候國也,有禹虛。”禹虛,即禹會,在塗山西南,淮水岸邊。唐代彭晁在此作《禹廟記》曰:“禹會諸候於此,故村名禹會”。凡此均表明塗山之會是有一定根據的,同時也說明禹會諸候和娶塗山之女都在今蚌埠市西。這是一次意義重大的盟會。

   從塗山之會看禹所處的社會性質。禹會諸候,執玉帛者萬國。雖然沒有明確的年代,但事實本身已顯示出了它的時代性。如此盛大的盟會,既不可能是作為“天子”繼承者的禹所敢為,也不可能是作為“部落國家”“司空”的“伯禹”所敢為,應是“踐天子之位”以後的夏禹時的事。今本《竹書紀年》曰:“五年(指禹在位),巡狩,會諸候於塗山。”姑且不論其所記“五年”是否準確,但皆書將其載入夏禹“踐天子之位”以後則是可取的。這是其一。

其二,塗山之會,反映出禹與“萬國”的極大的不平等性。參加會盟的萬國所執的玉帛,已超出一般意義上的禮制,實際上是方國部落向禹所交的“貢”。前引《淮南子》說禹會諸候之前“壞城平池,散財物,焚甲兵,施之以德”。其實這只不過是“機械(巧詐)之心藏於胸中”罷了,是為了贏得“海外賓服,四夷納職”,進而達到“合諸候於塗山,執玉帛者萬國”的目的。故唐代文學家柳宗元作《塗山銘·序》時云:“惟夏後氏建大功,定大位,立大政,勤勞萬邦,和寧四極。威懷之道,儀刑後王。當乎洪荒方割,災被下土,自壺口而守百川,大功建焉。虞帝耄期,承順天曆,自南河而受四海,大位定焉。萬國既同,宣省風教,自塗山而會諸候,大政立焉。”道出了禹會諸候真正的目的,就是要定立不同於堯舜時代的“大位”、“大政”,並通過盟會的形式鞏固其“大位”、“大政”。這一點還可從此後不久的“會稽之會”[5]中得到啟發。《說文解字》把會稽山與蚌埠塗山混為一處;《水經注》將“塗山盟會”與“會稽盟會”混為一談,姑且不展開討論,但其錯誤是明顯的,實不足取。《國語·魯語下》載孔子回答吳國使者問提到會稽盟會,其曰:“昔禹致群神(韋昭注:“謂主山川之君,為群神之主,故謂之神也”。)於會稽之山,防風氏(孔子說汪芒氏之君)後至,禹殺而戮之。《韓非子·飾邪》從法治的角度引用過這段資料,其曰:“治國之道,去害法者,則不惑於智能,不矯於名譽矣。……禹朝諸候之君會稽之上,防風之君後至而禹斬之。以此觀之,先令者殺,後令者斬,則古者先貴如令矣。”遲到就是違背了夏禹的“令”,被視為“害法者”,而“禹斬之”。方國部落參加盟會要“執玉帛”,遲到了還要殺頭,禹與諸候的平等關係已喪殆盡,他所奉行的已不是“義務”,而是執掌著王權,已是地道的文明社會的國王。

三、           禹所處社會性質變化的轉捩點

從禹治水取塗山女之世到禹會諸侯於塗山之世,上面的論證分析已表明前者雖屬“部落國家”末期,但尚未能炸去氏族社會的外殼。後者則顯示出已處於文明社會。其轉捩點在帝舜死後,禹“即天子位,南面朝天下,國號曰夏後”(《史記·夏本紀》)之時。古本《竹書紀年》曰:“自禹至桀十七世,有王與無王,用歲四百七十一年。”夏商分界約西元前1600年,二者相加,則夏代的起始也就是夏禹接繼舜“即天子位”之年約為西元前2071年。這就是禹所處社會性質變化的轉捩點。

社會的質變是量變積累的爆發。這種量變的表現是多方面的。首先從大環境來看,五帝時代已進入銅石並用時代,除考古已發現的銅器(紅銅)外,還出現了大量精美的玉器。墓葬隨葬品普遍出現貧富分化。城邑廣泛分佈,部落聯盟的超地域的擴大,以致“部落國家”的產生。堯以前,“部落國家”尚處早期階段。自堯以“唐侯升為天子”以後,他強有力的治理,使部落國家朝著階級的國家迅速邁進,到舜時僅剩氏族社會外殼而已。這種變化在禹所在部落中也有反映。禹的父親鯀對“天子之位”早有覬覦之心。據《呂氏春秋·行論》所載:“堯以天下讓舜。鯀為諸候,怒於堯曰:‘得天之道者為帝,得地之道者為三公。今我得地之道,而不以我為三公。’以堯為失論。欲得三公。怒甚猛獸,欲以為亂。比獸之角,能以為城;舉其尾,能以為旌。召之不來,仿佯於野以患帝舜,於是殛之於羽山,副之以吳刀。禹不敢怨,而反事之,官為司空,以通水潦,顏色黎黑,步不相過,竅氣不通,以中帝心。”以往人們大都相信鯀被殛於羽山是因治水無功,從本段引文可見最主要的原因是鯀與舜爭位,“欲以為亂”。禹的城府很深,他“不敢怨,而反事之”,最後達到“以中帝心”,繼而“踐天子之位”的目的。

從禹本身來看,繼舜為“天子”的個人條件是前所未有的。舜即位後對22位老資格的方國部落首領“分職”後,“二十二人鹹成厥功,……唯禹之功為大”(《史記·五帝本紀》),以致使老資格的皋陶佩服的五體投地。“皋陶於是敬禹之德,令民皆則禹。不如言,刑從之”(《史記·夏本紀》)。如果說舜即位尚有鯀爭的話,而禹即位時則是水到渠成。“諸候皆歸之”。

堯舜時代,部落國家內的各方國部落均已實行了世襲繼承制度。如禹繼鯀位,丹朱繼堯和商均繼舜為其方國部落首領均表明了這一點。也就是說部落國家的兩級核心實體,基層的一級已發生了變化,剩下的只是對部落國家之帝有束縛力的兩種制度,即:方國部落首領代表大會—四嶽議事會和部落國家地位繼承的禪讓制度。這兩大制度,是先人制定,已約定俗成。堯雖然不喜歡鯀,但四嶽堅持讓鯀治水,他也不敢違背眾人意志,其約束力之大可以想見。堯舜都想把位傳給自已的兒子,由於這兩大制度的存在均無能為力,故始終未能突破氏族社會外殼的籠罩。禹時則不一樣了,一是其功大無比,萬人敬佩,加上老資格的四嶽十二牧多以謝世,活著的如皋陶威望僅次於禹的人皆“敬禹之德”。禹即“天子”位後,正是利用人們的信任、敬佩之心,革除了四嶽議事的制度,此後僅見“會諸候”制。另外,在確立功勞甚薄的伯益為禪讓對象的同時,公然任用自已的兒子啟為“吏”,導致“益之佐禹日淺,天下未洽”的後果,從而從根本上破壞了傳統的禪讓制。禪讓制已是不廢除的廢除,已名存實亡。禹死後,“諸候皆去益而朝啟”,結果“天子之位”為禹子啟所得。故《戰國策·燕策第一》曰:“禹授益而以啟為吏,及老而以啟為不足任天下,傳之益也,啟與支黨攻益而奪之天下,是禹名傳天下於益,其實令啟自取之。”現今學術界均謂禪讓制是啟破壞的,多以啟為夏代開國國君,以上的論證表明,傳統的禪讓制是禹破壞的。如果沒有禹在定益為禪讓對象的同時“以啟為吏”,使“益之佐禹日淺,天下未洽”;如果沒有禹廢除四嶽議事的制度,啟豈能輕而易舉得到天子之位?故我們認為禹才是真正的夏代開國國君。

其實古人早已認識到了這一點。古人常以“五帝”、“三王”對言。五帝一般指黃帝、顓頊、帝嚳、堯、舜;三王指夏商周三代之王,即禹、湯、文王、武王。《韓氏易傳》曰:“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家以傳子,官以傳賢。”(《漢書·蓋寬饒》引)實際上就是把禹作為“家天下”之始。《禮記·禮運》載孔子語,以“大同”、“小康”兩個概念將此表達得更為具體。其曰:“……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是謂大同。今大道既隱,天下為家,各親其親,各子其子,貨、力為已;大人世及以為禮,城郭溝池以為固。……禹、湯、文、武、成王、周公,由此其選也,此六君子者。……是謂小康。”這是明確將禹列為“三代之英”之首,顯然含有“小康”之世開創者之意。至於《孟子·萬章上》載孔子曰:“唐虞禪,夏後殷周繼,其義一也。”這是就堯舜和三代之君都依“天命”行事這一角度而言的,並沒有抹殺二者之間不同社會性質的界線。夏禹是夏代的開國國君,是“小康”之世的開創者。其功之大不可磨。

四.啟母塗山女是中國第一“王后”

如前所引,《尚書·皋陶謨》載禹言,已表明禹娶塗山而生啟。《大戴禮記·帝系》曰:禹娶於塗山氏之子(女),謂之女嬌氏,產啟。《史記·夏本紀》曰:夏後帝啟,禹之子,其母塗山氏之女也。凡此等等。啟母為塗山氏之女,古籍無異議。

啟母名女嬌氏,塗山國之女。與禹成婚後四天,禹複往治水,10月而生啟。另外,古人還有“破石生啟”的神話傳說。據《漢書·武帝紀》載,漢武帝從華山到中嶽嵩山“見夏後啟母石”。唐顏師古注曰:“啟夏禹子也。其母塗山氏女也。禹治洪水,通  轅山,化為熊,謂塗山氏曰:欲餉,聞鼓聲乃來。禹跳石,誤中鼓。塗山氏往,見禹方作熊,慚而去,至嵩高山下化為石,方生啟。禹曰:歸我子。石破北方而啟生。”(顏師古說他引自《淮南子》,今本無,可能今本有脫落。)古代帝王出生往往雜以神話傳說,主要是為了神話帝王的身世,不足為奇。但從中可以看出一個問題。前面已論及禹與塗山女成婚是在塗山國而非在嵩山的崇國。此言塗山女“至嵩高山下化為石,方生啟”。有三種可能,一種可能,禹在治水途中與塗山女成婚,因忙於治水之故,成婚之時在塗山國,後來塗山女歸嵩高山崇國而生啟,死後葬於嵩高山,第二種可能是塗山女在塗山死後,歸葬於嵩高山,第三種可能純屬一般性傳聞。依情理而論,第一種可能性為大。

啟母塗山女在中國古史上一直視為偉大的母親。我國第一部《列女傳》(劉向著),將她列入列女第一類,即母儀傳類。並在其傳後作《頌》曰:“啟母塗山,維配帝禹。辛壬癸甲,禹往敷土。啟呱呱泣,母獨論序。教訓以善,卒繼其父。”曹植《禹妻贊》曰:“禹娶塗山,土功是急,聞啟之生,過門不入。女嬌達義,明熏是執,成長聖嗣,天祿以襲。”《賢明頌·啟母塗山頌》曰:“塗山靜居,玄朗悟機;大禹至公,過門不歸;明此道訓,孩胤是綏;仁哲以成,永系天暉。”皆熱情地歌頌了這位偉大的國母。

晉代成公綏認為夏禹的興起得力於塗山女的支持。故他在詩中寫道:“塗山興大禹”。這五個字的詩句深刻地表明瞭塗山女對大禹所起的作用。禹既為開國國君,也即是夏代第一國王,也就是中國第一國王。就這個意義而言,塗山女女嬌就是中國第一“王后”。

 

總之,以上的論證表明:塗山文化資料雖屬傳說資料,但其主要內容有一定的根據,有助於探討夏禹所處社會性質這一先秦歷史的尖端問題,具有重要的學術價值。同時,從塗山文化看夏禹時代社會性質的轉變:禹治水娶塗山女之際,其所處社會雖然已是“部落國家”時代的末期,但尚未突破氏族制社會外殼的籠罩;而夏禹塗山會諸候之時,氏族制度早已被摧毀,早已屬於文明社會時代。這說明夏禹是位劃時代的人物,他的前半生尚處於氏族社會末年,而後半生則處於文明社會的新時代,而這個社會質變的轉捩點就在夏禹取代舜“即天子位,南而朝天下,國號曰夏後”之時。傳統的禪讓制和四嶽議事兩大制度,是夏禹破壞,夏啟獲利。夏代的開國國君是禹而非啟。夏禹是中國第一國王,啟母塗山女則是中國第一“王后”。

   

  

   

 

 

                



     [1]  见苏辙:《栾城集》(万有文库本)卷3,商务印书馆,1936年版。

[2]  参见徐大立:《谈蚌埠双墩遗址器底刻划中所反映的养蚕业》、《文物研究》第20辑,黄山书社,2000年1月版。

[3] 唐虞时代以及整个五帝时代的政治管理体制用什么概念来标名呢?学术界分歧颇大。过去,一般用“军事民主制”、 “部落联盟”。近来,受国际学术界早期国家(广义)研究潮流的影响,出现了“部落王国”、“酋邦(部落联合体)”、“部族联合体”、“前国家社会”、“早期国家(狭义)”等等。概念是依据客观实际来定的。这个时代,社会的基础是方国部落,其上层又存在一个稳定的以“帝权”为核心的组织实体。它不同于不稳定的“部落联盟”的体制,接近而又不同于早期文明社会的国家体制,故本文称之为“部落国家”。这虽有混淆两种不同社会性质之嫌,但事实本来如此,也只能实事求是了。

[4]  马克思:《摩尔根〈古代社会〉一书摘要》,人民出版社1965年版第176页。

[5]  会稽之会在何时?《国语》及《韩非子》没有标明年代。今本《竹书纪年》云:“(禹在位)八年春,会诸候于会稽,杀防风氏。”《史记·夏本纪》:“(禹在位)十年,帝禹东巡狩至于会稽而崩”;“或言禹会诸候江南,计功而崩,因葬焉,命曰会稽。”考帝舜时已有“五载一巡狩”的定制。涂山之会在第五年,若说此会稽之会在第八年不乎合定制,在第十年则可能性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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